巧不巧,一个电话追了过来。甄野看到来电名字,原本想按掉,但对方似乎猜到他打算,同时间弹出一条消息:
【你还想还账吗?到街口来,我们谈谈】
是他后妈,钟丽芸。
钟丽芸让司机停下,高端保姆车门滑开。她本想让人上车谈,但甄野不愿。
他就打着一把旧伞,站在雨水里,任凭肮脏的湍流没过他的脚面。神情漠然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全身上下力劲血肉都用来支起这根骨头了。
这张冷冷淡淡的脸,让钟丽芸想起那个死去的女人,一样的犟,执拗,不肯低头。若非如此,她也不可能气死原配,上位何家夫人。
“本来你都成年了,你爸尽了抚养义务。你欠的债,吃的苦头,活该你自己承担。”
钟丽芸声调很慢,是常居上位的贵妇人,特有的腔调,“但你这么抛头露面,四处做活,让你爸爸的生意伙伴看见,很不好看。所以家里商量了下,可以给你还债。”
甄野嗤笑:“条件?”
钟丽芸:“嫁人。”
雨声更大了,彷如黑云轰然坠地,砸得水花四分五裂。
甄野的声音挣破雨幕,依然清晰:“我不考虑。”
钟丽芸瞥他一眼,雪白透苍的脸,淋湿狼狈,再多的美貌也零落成泥。她无不讽刺:
“你这个年纪,也该知点好歹了。”
话很难听。不过,不是她亲生的孩子,她也没有委婉的义务。
钟丽芸打发秘书下去,把剩余的话说清楚。
茫茫灰雨中,甄野握着伞柄的指骨泛白。他听懂了,对方让他嫁的是什么人,生意伙伴的长辈,老得快死了。
也听懂了,这连起码的联姻都不算。是给别人当抚慰品,象征性给个名分,不落人口舌罢了。
正常人家是不会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的,可谁让他妈妈死了。除了出卖灵魂,没人能给他兜底。
秘书见他神情微惚,许是不忍,把他往外轻轻一推,“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也是可怜。
甄少爷那六十万的债,也不是他自己想背的。
秘书望着那道踽踽单薄的背影,心下叹然。
回到店里,一下午时间,甄野一连做错三杯热饮。